番紅花燉飯濃稠飄香,一旁的燉牛膝軟嫩多汁。
整盤切成薄片的帕爾瑪火腿,乳酪香濃黏軟,咬下後充塞口腔。
質地細膩的提拉米蘇,幾乎要令人心悸的濃縮咖啡。
『再吃點水果吧。』那人殷勤道,在我回應前就站起了身:『當季的,非常甜……』
看著我吃下兩人份的餐點,服務生在我身後竊竊私語。
我不為所動。我付了錢,餐桌禮儀也到位,沒什麼好羞恥的。
這家餐廳的牛膝醬汁稠了一些,提拉米蘇用的可可粉更苦。
紅酒的年份不同,但依然風味絕佳。
我扶著桌邊,慢慢起身。沉重而肥胖的身軀給日常生活帶來了不少負擔。
艷陽高照,波光粼粼的海面如同被金色漁網覆蓋。
曝曬的頭髮燙得似乎要燒起來,海風鼓起衣袖,竄入鼻腔。
陽光穿過葉蔟落下,我聽見七月的城市在我眼前呢喃,紊亂卻溫柔,彷彿沙粒在晃動的瓶中發出的聲音。
整間店裡只有我們。我是今日唯一的客人,也是那人餐廳最後的客人。
所有歲月彷彿凝結在當下這一刻。此後我的味蕾只為了尋回此刻而存在。
今天我打算去到山的另一頭的餐廳。
周遭的親友對我長年的行徑保持體貼的沉默。
我感激他們的體貼,但他們想錯了。並不是那樣。
不。就算在糧食短缺的那段日子,我也未曾因吃不飽而痛苦。
我的時間早在更之前就停止流動。
「現在這樣也好。」出門前,母親說。「看你之前皮包骨成什麼樣子!」
不,我已經很飽了。我想說。
但看到他的臉,我便情不自禁地伸手拿了他放在桌上的水果。
他笑了。很高興的樣子。
我看著他,胸中湧起一絲對未來的懷念。
奇異的、幽靈出沒的地方。
他就坐在那裡,在沿著回憶倒溯而至之處。
而我遠遠聽見戰鬥機的聲音越來越近,蓋過海潮,蓋過呢喃,蓋過七月的陽光普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