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榭沃拉。榭沃拉.薩托里。
也有一陣子是榭沃拉奧雷費切。
可能現在還是。
兩者皆……
不,不,這不重要。不,也不是。再來一次。
我的名字是榭沃拉.薩托里。其實沒什麼人會叫我的名字更別提姓氏,但我決定要有一個。提醒我曾經有地方可去。
我……
我在這裡,我錄這個,是要講我的人生。我啊,我總是在想我的人生,在想它到底出了什麼毛病。我倒是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出了毛病,就是十七還是十八年前的時候,不是一出生就有毛病,但反正是剛出生那時。
我數學不太好。就算他媽的挨揍我還是笨。
我沒什麼能思考的,我不會。我總是在已知的事情上不停地轉,轉,轉,但完全沒頭緒該怎麼搞出個答案。結果還是跟數學一樣,結果知不知道都一樣。
但是我,呃,我也只有這個了。
我一直在想我要這麼幹,就是……我以為我可以完整地把話說出來你知道嗎,就,這些狗屁,這些東西卡在我的頭裡面這麼久,逼我……我覺得我想好了開場白但也就只是這樣,可是我沒時間了我沒時間。
我不是想錄音。該死。我原本也沒有想說給某個人聽,可是。
喔,我……好吧。要不是剛才跌了個狗吃屎,我絕對不會想到要錄音。
其實我也不是真的打算回顧人生,我只是想到了,呃。
唉。
你知道嗎,我想到了凱薩薩托里。
因為要回顧人生的話,我肯定要從那晚開始講的。沒有,我就從他開始。
就,不是被揍……是跌倒。這裡是海邊。
那天我沒有跌倒。就是被碎玻璃刺到手。化學課。甚至是那種沒人會栽贓的情況你知道嗎,他們就只是,喔,拿掃把,奧雷費切你去醫護室處理一下。我他媽就沒搞清楚過上課內容,我就只是個打雜的,叫我拿瓶子我就拿,這種事我幹得多了,但我就是把東西砸了。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相信別人會相信我。你知道,他們沒幹嘛,但我相信不了。再開口就太可悲。
那時我有個藉口就是,因為他們不是我親人。
我現在知道是藉口了,但我還是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如果我有更多時間,或許我也能成功思考。
有一天,我是說真的很久以前,五歲之類的,拉札洛摸我的頭。我想咬他,可是里歐在旁邊。
「你……」他總是不直視我講話:「你好嗎?榭沃拉。」
他很快縮回了手,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
「你吃飯了嗎,還是最近有什麼煩惱……」
我覺得拉札洛奧雷費切就是個自大的混蛋。他可能很特別,但根本不是完美的,甚至連聰明都不算。偏偏里歐只挺他──幹,里歐揍過我,那個白癡。
他是個爛透的兄弟你知道嗎,我不知道他哪來這種代替不知道誰教訓我的主意。就連我都看得出來他在想什麼,然後他揍我,媽的。
看到我手上的繃帶,凱薩.薩托里哭了。
就是,他眼淚出來了。沒出聲。
我說他很娘,他沒叫我別這樣說話,就只是握著我的手,在那邊流眼淚。
我在他那邊主動惹過麻煩,他也沒這樣過。
也不是說他哭有什麼好稀奇的,他是那種看電影也能哭的人。
「死娘砲。」
「噢,別這樣說話,榭沃拉。你餓了嗎?」
一遍遍地講。
他沒拿錢來威脅我過。
我現在發現,那大概不是因為他覺得我能自食其力,或怕我會報復還幹嘛的,就是他教養太好,壓根不覺得威脅是個選項。
其實他也是個白癡。
他哭了。
最後我說你別這樣,很尷尬。說這種話讓我更尷尬。
他握著我的手,深深吸一口氣。
我坐在沙發上,他跪在地板上。他抬頭看我。
他有薩托里家的綠眼。
「不要放棄啊,榭沃拉。」他說:「拜託你不要放棄。」
你知道嗎,現在我聽懂了。
凱薩.薩托里從來就沒有要救我。
他包容我,關心我,供我吃住,他做得比里歐好,因為他本來就是個更好的人,不是因為他比里歐更重視我。
他可能愛我,但我不是他的家人。他的家人是……
他的家人是安哲羅跟喬凡尼.薩托里。
所以他不讓我見大哥。
他可能比我更理解我自己,但在我與他們之間,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家人。
他知道他在做什麼。他不道歉。
我後來在房子附近看到認識的傢伙。看到第二次的時候,我就離開了,還偷了幾百塊。
我可沒說凱薩.薩托里是錯的。
我沒躲很久就自己回去。躲不掉的。挨揍,打雜,搬東西,搞不搞砸都挨揍。有時候我也揍人,我繼續罵髒話,嗑藥鬧事。做大家都會做的事。
我沒有放棄。我沒有放棄啊。
我那時應該回話的,我要跟凱薩.薩托里說,你誤會了,我沒有放棄,我不是要放棄。那只是幻覺。只不過是一直往前跑,一直往前,有時候就是會被車撞或不小心跳下懸崖,那只是意外,我只是在前進而已。
我沒有放棄……所以我才跑,跑到最後一刻,最後跌倒了。
你知道嗎,這段時間我很少想起大哥。我還是管他叫大哥,然後我還是榭沃拉.薩托里。
到最後我都沒有親眼見到他。
想到的時候,我發現他也成為讓我忌妒的人了。
我其實不希望凱薩.薩托里找到我。我不是說我的人,就連處理掉我的人都不可能找到我。所以才叫處理。
但萬一……我沒闖什麼大禍,不用闖大禍也會這樣的,我就說一聲。
我沒有忘記我有點痛恨凱薩.薩托里。
但那就是榭沃拉.薩托里的人生巔峰了。再也不會有人比他更關心我,即便我根本不是他最關心的人。就是這樣。我也不會是安哲羅.薩托里最關心的人。
只有我。
他不用找到我,儘管去爬他該死的山。
我只是覺得,當時應該要回他說,我沒有放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