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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C: i-sartori-caesar-29
【OC】薩托里2026.05.11

《凱薩.薩托里(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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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去一下。

  我出去一下。說出這句話,從沙發站起身,邁步,跨出大門,下一幕,朝聖之路。

  「很酷啊!」凱薩.薩托里說。

  「你有病喔。」一旁的榭沃拉.薩托里大發慈悲地給了回應。

  凱薩.薩托里慈愛地看著幾個月前突然冒出來的、留著寸頭的少年。青少年嘛,能回應大人的話就很棒了──但是呢,青少年嘛,大部分都有點扭捏,為了他的自尊,他不會直接跟榭沃拉這麼說。

  他只是說:「你真棒,榭沃拉。」

  榭沃拉搶過凱薩手中的遙控器,猛地起身,把已經裂了一角的電視關掉,再把遙控器砸到沙發上──差一點點就會砸到人。也就是沒有砸到人。

  跟電視一組的原廠遙控器已經壞掉扔了。現在他們家用的是五金行買的萬用遙控器。

  「你……你電視看太多了。」青少年凶狠地結巴:「白癡。」

  你看,他還會關心人。

  「你要去哪裡,榭沃拉?」凱薩跟著站起身。

  「……就出去一下。」榭沃拉頓了頓:「干你屁事。」

  「好啊,我跟你一起去買宵夜。我出錢。」他隨手拿了條髮圈紮起頭髮,跟在榭沃拉背後,越過放著存錢筒的鞋櫃,取下了玄關掛著的防風外套。「吃什麼?烤肉?」

  還沒能熟練地阻止回嘴的本能,榭沃拉慢半拍地瞪了他一眼。

  要說的話,其實多少還是有點兇。

  「走,我們出去一下。」凱薩說。

 

  我出去一下。說來瀟灑,聽來不難,實行起來卻不是那麼容易。

  以凱薩.薩托里來說,他是公務員,不是喜劇演員或無業遊民,也沒有跟工作過不去的打算,因此說走之後,他還要先請完假才能真的走。多了道步驟,少了點浪漫。

  不只如此,獨居的時候,就這麼對著空氣說「我出去一下」也不大對勁。洗澡的時候倒是適合自言自語,但卻不適合說走就走。不是不可以,但不太好。

  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的,你要看看自己是誰,再看看世上哪裡可以讓你暫時放下自己。也有人甘願一生都做那個誰,而且做得也很好,凱薩.薩托里尊敬這樣的人,他相信這樣的人勝過自己,但他也已經過了嚮往成為別人的階段。

  說走就走不容易,無聲無息地走倒是簡單一些。或者家裡有了人,那把話說出聲也會更自然一點。可是既然家裡有了人,那不帶他參與重要的旅行似乎也說不過去。

  可能也沒什麼重要的。

 

  烤肉店沒開,販賣機也壞了。凱薩.薩托里覺得這麼快就回去有點可惜,而榭沃拉.薩托里覺得說「我想回去」是件很遜的事。最後兩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蚊蟲繞著路燈飛。凱薩在心裡默念山脈和步道的名稱:貝里奇、雷西尼、格拉帕還有和平之路。

  維琴察省的山他大都已經爬過一遍──至少其中一條步道。他過去習慣探索新的山脈,研究路線、閱讀部落格、訂購機票或住宿。畢竟全世界的山有那麼多,不去看看很可惜。老實說,他只是喜歡爬山,至於爬哪座山,並不是他的重點。只是總得選座山來爬,而他選擇了沒去過的山,就是這樣而已。

  但好山總是值得一爬再爬。

  「不要。」

  「你說我們要不要──」

  凱薩看著榭沃拉,又笑了起來。

  「是花我的錢。」凱薩試圖說服他。

  少年的表情扭曲,似乎想說「我做什麼不是花你的錢」,但又覺得這句話太像屈服,最後憋成了一句欠缺新意的「去你媽」。

  「噢,榭沃拉。」凱薩說:「不要罵髒話。」

 

  「你女兒會破壞家裡的東西嗎?」凱薩問。

  「喔,小隻的昨天啃我皮鞋。」喬凡尼.薩托里委屈道:「然後阿允罵我。」

  「你讓她啃下去了?你怎麼沒有看著?」

  「對,差不多像這樣。」

  「有細菌啊,吉安。」

  「喔,這倒不像。我老婆當時比較像在說我是細菌。」

  「那你有回嘴嗎?」

  「這樣萬一她覺得我不愛她怎麼辦?」

  「那你會覺得她不愛你嗎?」凱薩虛心求教。

  「我幹嘛要有這種念頭?」兄弟倆沉默一秒,喬凡尼突然發出一聲鵝叫,跳起來轉身就跑:「你不要在我心中種下邪惡的種子!沒老婆的人!」

  家庭聚會結束,凱薩回家後,發現手機收到了弟弟傳來的訊息:「我愛你,小薩」。

 

  「你這樣很像里歐。」榭沃拉說。

  凱薩內心微微一驚,慢半拍地察覺少年指的是里歐路卡,另一個原本也姓薩托里的人。他稍微鬆了口氣,又覺得那好像是很久以前又很遙遠的事情了。接下來是一種發現陌生人竟與自己志趣相投的欣喜,但那欣喜也很快地沉澱下來。凱薩斂了斂心神,回應道:「爬山?還是說話方式?」

  「就……就是都會到處亂跑。」榭沃拉眼神游移,看起來有點後悔自己開了話題,但凱薩假裝沒看到。

  「那我們跟你滿像的。」凱薩說。

  「屁。」榭沃拉脫口而出:「我都知道自己要去哪。」

  「學會到處亂跑也不是壞事。」凱薩說:「而且我帶著地圖,我們不會迷路。」

  「你幹嘛不自己去?」

  「你也可以自己去。」凱薩想了想:「但你總要先學一下求生技能跟登山知識。有人帶會學比較快。」

  「你……我……」榭沃拉看起來說不下去了:「難道我就不能去海邊游泳?」

  「你想去海邊嗎?」凱薩眼睛一亮:「下次我帶你去買泳衣。」

 

  到處亂跑,或者,換句話說,一種流浪。

  凱薩.薩托里不知道里歐路卡.奧雷費切的到處亂跑跟他一不一樣。那是少年第一次提起他逃離的那個家。

  他在尋找對他而言的對人生的隱喻。人從出生開始,被剪斷臍帶,從此成為個體。世界太大,或者不大,但對於人類的想像力來說已經過於遼闊。凱薩的大學同學說過,人類就像宇宙中的一粒星塵。那人用星空來詮釋個體的漂浮。

  拿來比喻的東西不能太小。對凱薩.薩托里而言,山夠大,又不會大到他無法想像過程與終點。他足以感受到那種被世界遺棄的寧靜感。是,我在這裡。我一個人,但我知道我在哪裡。所以沒關係。

  我在這裡。

  只有我。

  凱薩.薩托里不知道榭沃拉.薩托里的隱喻。但他希望他能找到。

  他希望他在他離開前能夠找到,至少那是他能試著做到的事情。即便對他來說,榭沃拉.薩托里可以叫做榭沃拉.薩托里,可是他不會成為,或者變不回榭沃拉.薩托里。他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又或者他不會離開。那麼那筆錢依然可以讓他去上大學。或者學點技能,都好。

  不過他想他會離開的,無聲無息。不知道何時,但不用太快。公務員的薪水沒有那麼多。

  他只希望他把存錢筒放得夠顯眼,還有,希望他那時至少存了一千塊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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