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的柴薪燃燒作響。昨夜雪停了，現在窗外是一片半融的泥濘。光禿禿的泥和灰綠綠的草，再配上沾染髒汙的白。今天的茶會是沒辦法在外頭辦了。
陰濕刺骨的寒意好像能滲入毛細孔，相較於下雪，融雪才更加地冷。幸好他們此刻身處在室內，溫暖、明亮，與外頭濕冷的白保持著安全距離。
昨日帽醬不知從何拿到了一張理髮廳的宣傳單，手繪的人物坐在椅子上，任由理髮師搓圓捏扁。白紳士跟她約好隔天一起玩剃鬚遊戲，隔天到來時，遊戲又成了一場陌生人的求助。
「太冷了，理髮廳休息。」其實他也不知道仙境有沒有理髮廳，有的話又在哪裡。男人們會在理髮廳社交，儘管刀片在鼻尖揮舞、肥皂泡糊了滿臉時，張嘴說話似乎不是個好主意。
前世的白紳士去過幾回，不過在仙境倒是不曾去過，也不需要去。既然能拿手術刀，那刮鬍刀就更不在話下。
「好呀，我幫你。」女孩的雙眼亮晶晶的：「我昨天自己練習了怎麼當理髮師喔。」
將刮鬍皂放入刮鬍碗中，沾了水的獾毛刷子伸進瓷製容器，反覆刷攪出細密的泡沫。一點白沫濺出，沾上了粉嫩無瑕的肌膚。
這裡剛好沒有高度合適的椅子，白紳士把帽醬抱到腿上，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手則覆上了她扶著刮鬍碗的小手，幫她穩住容器。
沾了綿密泡沫的軟毛刷輕觸他的下頷，他下意識地屏息，卻不是因為泡沫糊住了他的口鼻。原本還很專注的紅色大眼不知不覺中閃爍起若有所思的玩心，開始挑戰能把刮鬍泡堆得多立體。
他的衣領濕了一片。
「理髮師小姐，」他的聲音帶著憋氣過久的微喘：「我也想幫忙，可以嗎？」
即便他以防萬一把刀片弄鈍了，但總歸是不能讓她碰刀的。得到女孩的同意後，白紳士站起身來，把帽醬抱上椅子，自己則彎著腰，對著鏡子刮起還沒什麼好刮的鬍子來。
不夠鋒利的刀片扯著皮膚，留下細小但不見血的傷口。
水流洗去混入雜質的白，留下光裸的皮膚。
若是不定期打理，遲早會再度長出表面。
「謝謝你，理髮師小姐。」他把刮鬍刀放下，在她面前單膝跪下：「可以幫我擦擦臉嗎？這種重要的事情，一定要理髮師來才行。」
女孩嚴肅地點點頭，鄭重地接過毛巾，按上了男人的臉。結束後，她的手帶著幾分好奇，摸上了白紳士的下顎。
「乾淨了。」帽醬滿意地宣布。
「嗯，乾淨了。」他拉過那隻還放在他臉上的手，在她的手心印下一吻。帶著刮鬍皂的香氣。「真的很謝謝你，理髮師小姐。如果沒有你的話，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客氣！」帽醬笑嘻嘻地回應，想了一下，又補上一句：「歡迎下次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