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陽光爬過窗台與木地板,爬上櫃子,最後停駐在成堆的布匹上。肥皂混合陽光的氣味。剛完成的新衣掛在牆上,等待顧客前來取貨。無人使用的量尺與剪刀置於工作台上。
紅髮少女坐在裁縫店角落的搖椅,膝蓋上堆著待完成的服裝,指尖捏著穿了線的縫衣針。她盯著針線發呆了幾秒,才又如夢初醒地繼續動作。
針線自布料下方穿出,沒入,再穿出。如此重複數次,再輕輕一拉,兩塊布料完美接合,而線則藏在下方,看不出痕跡。無須思考,全憑肌肉記憶,即便閉著眼睛也能完成。
時間還早,泰勒本不該在這時間就感到疲憊——全因方才送走了一批搗蛋的小客人,還有被公爵夫人帶著的搗蛋貓。倒也不是什麼惡意的搗亂,只是一個孩子在追逐間撞倒了架子,掀翻了針線籃,接著是起鬨跟溫和的責備,幫忙收拾後則是排起隊,跟店主說對不起。白髮少女在一眾小蘿蔔頭中顯得鶴立雞群。
沒關係。泰勒也跟她說。努力說服自己對方的道歉充滿了誠意。
沒造成什麼損害,只是她打算今天送去森林的衣服稍微裂了開來,補補就好了,看不出來的。
裁縫店的一隅放置著可自由取用的碎布跟針線,還有她親手畫的簡單圖紙。她還記得上次來玩的帽匠雙子拿著磨鈍的粗針,認真照著圖紙縫出歪歪扭扭的線,最後還把刺繡框給帶了回去。
泰勒低頭看著進行到最終階段的手工作業。帶著雙子來玩的白衣男人還熱心地分享過「外科手術也會用這個方法縫合皮膚」。
剪刀喀擦一聲,清脆斬斷了紅色的棉線。白色的布料足夠厚實,透不出一點線的顏色。
傍晚。
籃子裡裝了豐盛的三明治跟剛做好的襯衫。今日泰勒順利來到了大蘑菇的所在地。柴郡貓也不在。驚喜之下是竊喜。
少年模樣的智者紆尊降貴地站在地上,朝她走了幾步。她感覺心裡好像放起了小小的煙花。
「毛蟲,我今天帶了——」
毛蟲彎下腰,用指尖勾起了籃中襯衫的一角。一片未被她察覺的碎布——上頭還留著急躁的針跡跟線頭——隨之抖落,他鬆手,任由襯衫落回原處,轉而接住了那片布,舉起來,端詳著。
稍早被撞翻的架子上就放著她的籃子。
煙花停止了。她的嘴唇動了動,腦袋已經意識過來,但身體還想按照原定計劃說聲抱歉沒注意到。
「謝謝。」毛蟲說。沒有出言拒絕籃子裡的其他東西。
他對她露出了難得的表情,他收下了她的東西。一切的結果都比她預想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