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代 Paro
「切列金先生的餐點。」櫃台後的店員朝人群大喊,下一秒卻按住了外帶紙袋,不讓聞聲伸來的手拿走餐點。
「呃,謝謝?」櫃檯前的客人皺起眉頭,試圖加大力道,取走餐點。
「我說,切列金先生的餐點。」
「你幹什麼?」客人忿忿地說。
「……你叫切列金嗎?」抿著嘴深吸一口氣,紅髮店員總算再度開口。
「不,我叫伊蓮娜。」客人回答。
「這份餐點是給切列金先生的。」
「噢,噢!」伊蓮娜女士縮回手,飛快地打量了店員的表情兩眼。她笑了笑,只可惜並沒有得到共鳴與理解的微笑。「……幹什麼,怎麼不早說呢,唉!」
幾個小時後,店長把準備下班的芙蘭拉到一旁。
「布朗小姐,」店長說:「我知道你通常是內場,可能不太習慣外場的工作──可是你不能說客人是白癡。」
「我沒有說。」
「你翻了個白眼然後別過頭咂嘴,這跟直接罵人沒什麼兩樣,布朗小姐。」
芙蘭沒有回應。
「你要想──你要想客人可能有煩心事,或是有早發型失智症之類的……呃,算了,別記住這個詞,以防萬一。總之,你在內場的表現很出色,在外場時再細膩一點會更好。你還要搭地鐵回家吧?我就不留你太久了。」
芙蘭用手臂夾著外套跟裝有剩食的紙袋,正準備要走,卻猶豫了一下:「幹嘛不弄個號碼牌?像麥○勞那樣」
「我們的服務主打人情味,布朗小姐。」店長說。「我創立這家店的時候,就立志打造不一樣的速食店,要比其他連鎖店都好。會變好的。天哪,好多年了,全年無休。可是我還記得……」
芙蘭瞥了眼牆壁上的商標:褪了色的黃沾染油煙,至於形狀,完全就是某個字母倒過來放。
「我要回去了。」她打斷店長的話,轉身向後門門口。
「當然。明天見,布朗小姐。」
坐三站地鐵再走大概七分鐘,爬個兩層樓左拐第三間就是她現在的住處。
破舊的小套房偶爾沒熱水,不過租金便宜,離地鐵站又不遠。
大概是房東養的狗偶爾會出現。一頭毛皮亮麗的阿富汗獵犬。她會讓牠進去房間。
固定的時間起床,固定的時間出門工作,固定的事件組合穿插在固定的人事時地物。即便換了工作或換了人,再怎麼換都還是密密麻麻的生活,逃脫不了事情就是如此的感受。
沒有祖傳祕方跟想搶奪秘方的大盜(倒是遇過普通的強盜),只有略嫌軟弱的店長跟山寨的麥○勞。
她難得在同一個地方幹超過半年的活。
芙蘭並不否定生活,但也不排斥夢見生活之外的世界。
走了很遠的路,去了很多地方又過了很漫長的時間。
也有在夢中認識的人。其中一人讓她想到房東的狗。
極少的時候,她感覺生活之外的生活在某種啵一聲破掉的泡泡與堅實的支柱之間擺盪,變換形體。並不是說她現在有這種感受,更像是她隱約感知事情能夠如此發展,能夠在她清醒的時候產生某種作用。
芙蘭不太擔心,她知道哪邊是真的。
她伸手摸摸房東的狗,不知道為什麼覺得狗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