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雨天十分相襯。
更正確地說,是雨即將結束的午後:白陰的天空和濕潤的街道,海風吹拂,淺色的石磚路上水漥如鏡。
她坐在咖啡館外頭的座位,純白的無袖洋裝搭配風衣外套,鮮紅的雨鞋伸出遮陽傘之外,鮮豔得像要代替她臉上未施的粉脂。
她撐著半邊臉頰,手指慢吞吞地捲著微濕的髮梢,漫不經心地望著港口。就算這樣,我走近的時候,她還是立刻察覺,並且朝我露出笑容:「嗨。」
「嗨。」我有些羞怯地回。
「要點什麼?我請客。」她笑瞇瞇地將手舉起。手腕纖細而白皙。
「不,怎麼可以……」我剛要制止,服務生就來到了桌邊。我想他一直在看這裡。「請給我一杯、瑪奇朵咖啡……」
我不太會拒絕別人。這次的邀約也是,我本來是不想來的。
不,可能來了也不錯吧。看到她還是那麼漂亮,我心中似乎有一塊從未注意到的大石放下了。我想她會沒事的,她很聰明,不是嗎?沒問題的。
「喂,怎麼只盯著桌子呢?這裡風景多好啊。」她手臂一揮,指向前面一片灰濛的海跟無人的街道。我能看到手掌上頭的痣。好幾年前就在的了。「到國外就看不到了吧。」
「……」
她看了我一眼。「你啊,從以前就不太愛說話。但我想你還是把我當朋友的。」
我輕輕嗯了一聲。咖啡送了上來,我們短暫沉默。
「對不起啊,沒辦法一起去,明明小時候約好的。」她說。可是這根本不是她的錯。「我不希望你以為我忘了,好嗎?嗯?我為你感到驕傲。」
「我想我,其實,沒有那麼喜歡念書。」我說。
「但你還是跟家裡努力爭取了,不是嗎?」
我又嗯了一聲。
我想她去才是正確的。她比我聰明敢言得多……不過就是錢,不是嗎?
就算只有單方面,只要我守住了約定,那就不算毀約吧。
髮絲一般的聯繫。
「不能給你送行,抱歉。明天他會在。固定的了。」
「沒關係。」我說。
這次換她嗯了聲。她望向不知何處,歪了歪頭,笑了下。
「痛嗎?」我問。不知怎麼地就脫口而出。
她愣了下,然後挑起一邊眉,思考著。「有時候。但一切都會習慣。習慣就好了。而且這不會持續很久的。錢來得夠快。不,我不准——你不要道歉,不要再道歉了,從今以後都不要。」
「好。」我說。鼻子酸酸的。
「多久回來?」她問。
「我不知道。」
「嗯,這樣啊。」她說。「沒關係。以後我逢人就說,我朋友她一個人去國外讀大學,了不起吧。我以後都靠她。」
我笑了。但胸口依然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我有時候想,小時候的她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出國的。
直到她離開後,我還坐在那裏好一會兒。
雨停了。陽光開始佔據路面。
我望著海平面。不管怎樣,那裏的雨天肯定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