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的動作拉扯袖口的布料，Ｌ露出的手腕肌膚掠過肩頭，擦過前臂，Ｃ渾身一顫，手中未穿線的鉤針就這樣跌落，落在地毯上，在腦中激起銀色的叮啷聲。
細膩的、雪白的、無瑕的。
Ｌ安靜地拿起桌上的半成品。
「我好久沒看到你。」Ｃ推擠出話語。
「我還以為你需要一點時間。」Ｌ說。
「我還以為需要時間的是你。」Ｃ說。
「嗯。」Ｌ說：「你不回頭看我嗎？」
「我可以看你嗎？」Ｃ反問。
「可以。」
於是Ｃ回頭看。Ｌ變瘦了嗎？她不記得，只記得他本來就很瘦。陰影將記憶擠落懸崖，她往邊緣探去，卻不敢放眼觀望，只看到手套與袖口間的一抹肌膚。她吞了吞口水，突然間卻感到恐懼而差點嗆著。
粗暴的、鮮紅的、汙穢的。
「可是你還是沒有看我。」Ｌ說。
「我花了好幾個小時在編織——給Ｊ的表妹的朋友的阿姨的生日禮物。」Ｃ幾乎是大喊出來。「我的眼睛都花了。」
「所以婚紗都好囉？我可以看看嗎？」Ｌ說。
還沒。就你手上拿著的那玩意。Ｃ的嘴唇無聲地、無意義地微動著。
她等著Ｌ接話，可是遲遲等不到。
「我還以為這婚完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說出這句話。
「為什麼？你不喜歡我了？」
「不。不，我是說，我當然喜歡……的意思。」
Ｌ在她膝蓋前跪下，抬頭看Ｃ。她倒吸一口氣，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那就好，」Ｌ脫下手套，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你一直盯著我的手。」
Ｃ語塞，死盯著兩人交纏的手指。「我……」
真奇怪，Ｌ的皮膚似乎比她還白。不，或許差不多，只是比她有光澤，比她水嫩，比她——
「這沒什麼大不了。」
Ｃ回過神來。「啊？」
「這又沒什麼大不了，對吧？我給醫生看過了，沒什麼事。」Ｌ低下頭，語尾顫抖。「不，不，當然我會尊重你的意見……」
「要結！當然要結！」她尖叫起來：「那個髒東西！我明天就去把他剁掉，不，我現在就去！」
「呃，他在牢裡了，你冷靜點。」Ｌ仍然沒有抬頭，但似乎被Ｃ嚇到了。「我只是——」
「這麼喜歡安眠藥是不是！我直接把整罐藥塞進——噢，天啊，對不起！我嚇到你了嗎？天啊！我不是故意要提起……總、總之，你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Ｌ的肩膀顫抖著。「……不，我沒事。你別去找那個人，算我求你了。」
「啊，不是……」Ｃ結巴起來：「那個，我婚禮要用的東西還沒織完啦……」
「啊，這樣啊，那不是問題。」Ｌ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幾乎要閃瞎Ｃ的眼。她想起來了，天啊，這個笑容，總是讓她頭暈目眩。「我也可以幫忙織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