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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C: commission-morning
委託展示 2026.08.29

《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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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一同沐浴後,加布麗拉穿著浴袍,站在臥房內的扶手椅後,拿著吹風機,為坐在梳妝台前的蘇恆吹乾頭髮。梳妝台的鏡子映照出她的模樣,也把蘇恆的側臉一併框了進來。鏡中的女人眼角微微泛紅,但面色紅潤,身上的浴袍裹著修長勻稱的身軀,脖頸和鎖骨處是遮不住的曖昧痕跡。

  蘇恆半乾的長髮被她捧在掌心,熱風維持適當的距離,細細吹乾葡萄紅的髮絲。

  男人的髮質強韌而柔順,就算到了中年,髮量也不見稀疏。加布麗拉愛不釋手的同時,多少也有些羨慕。雖說現在的成果少不了後天的自律跟保養,但蘇恆的確是個好看的男人,好看得像是個毫無陰影與城府的……好人。

  儘管加布麗拉不是那種只看臉的人,但對她而言,蘇恆的外貌依然具有不小的欺騙性。這念頭總讓她有些羞愧,畢竟把這樣的罪名安在他身上並不公平──至少在這件事上是如此。蘇恆肯定知道一副好皮囊能帶來的好處,也未必沒有清醒地利用過他的優勢來獲取好處,但即便如此,也不代表他誘惑了她。真要說的話,是她被他所誘惑。一直如此。

  她暗自認為,把「勾引」兩字跟蘇恆放在一起,是對男人的一種褻瀆,但同時也覺得這樣的念頭實在太孩子氣。

  她喜歡為他打理容貌。

  洗髮、護髮、擦拭、吹乾。

  洗頭前要先將頭髮梳順、洗頭時水溫不能太燙、洗髮精也要先充分起泡……護髮素的成分、吹風機的品牌,還有浴室的燈光下,紅色髮尾披散在細膩肌膚上的模樣。肩胛骨的形狀。

  模糊的行為和概念被拆解、定義、記憶,成為了不會丟失、也無法丟失的一部分。

  碎片拼湊出整體,就像線索拼湊出全貌。

 

  吹完蘇恆的頭髮後,加布麗拉拿起了訂製的氣墊梳。

  不知不覺中,梳妝台的抽屜累積了不少瓶瓶罐罐,就連梳子跟刮鬍刀也各放了三、四支,其中大半的東西都是她擅自買的。其實她也知道,蘇恆並不需要她為他添置這些東西,但有時明明她只是在日常採買或散步,明明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想著蘇恆,偏偏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往往已經結完了帳,手上又多出了一罐乳液或一條圍巾。

  她沒有想過要逼他收下,可是從她第一次試探性地掏出包裝好的禮物,蘇恆便沒有拒絕過她。偶爾她真的在短時間內衝動購物了太多次,他才會用略帶無奈的淺笑問她,這個月還有沒有錢好好吃飯?

  被蘇恆縱容的感覺令她無法自拔,她曾假意告訴自己這不過是錯覺,最後卻依然一頭栽了下去,多年來尚未頭破血流。

  在蘇恆面前,她總是無法按照心意,冷靜地逐步揭露自己。她總是這樣毫無長進,卻又沒有真正面對過這件事。直到現在,她依然是那個會衝動買下無用的禮物、又衝動將禮物送給蘇恆的加布麗拉。

  是不得要領、是逃避面對,還是存了幾分僥倖的小心思?

  昨夜她大抵是搞砸了。

  想要取悅蘇恆的心情混合真心,理智被情慾沖垮的瞬間,那句「想為少爺生小孩」就這麼脫口而出。她記得自己說完後微微一僵,還來不及思考要道歉還是裝作若無其事,蘇恆便壓著她,又開始了新一輪激烈的性愛。

 

  失望嗎?有一點。並不是對蘇恆失望,當然不是。加布麗拉只是覺得,昨夜的失言彷彿遲來的報應,她送出了一份糟糕的禮物,而更糟糕的是,她還隱隱期待蘇恆有所反應,怎樣的反應都好,至少能讓她去推敲、去推理,可是他就這樣繼續了,好像那句話完全被他當成是她純粹的取悅,而她也沒有及時解釋。

  她確實希望蘇恆把她當一回事,也不覺得這種想法本身有什麼不好。是她變得貪心了。年輕時,她就像是一隻只顧著撿拾麵包屑的鴿子,滿足於細碎的關心和特殊對待,不去想麵包屑究竟是有意的投餵,抑或無心的掉落。隨著麵包屑越來越多,她逐漸能夠拼湊出麵包的輪廓,也開始察覺麵包屑堆得再多,跟男人手中拿著的一整塊麵包終究是不一樣的。

  蘇恆佔據了她的思緒,而她則意圖佔據蘇恆的生活。混雜著戀慕、占有慾和些微的母性,伴隨自我分析時湧上的羞恥感。從何而來的羞恥?她的愛、她的努力、她的存在並不丟人,蘇恆也從未踐踏過她。她很清楚,沒有任何值得她羞恥的事物,她卻還是感到了羞恥。這份羞恥帶來了不自由,卻也讓她能把自己困在蘇恆的身邊。

  指尖傳來輕微的拉扯感,她下意識地停下動作,卻還沒察覺發生了什麼。

  「加比。」蘇恆喚她,她有些恍惚地抬頭,於是蘇恆又稍微提高音量,語氣依然溫和地呼喚道:「小加比。」

  她猛地回神,在看到梳子上卡著的幾根紅色髮絲時倒抽了口氣。「對不起!少爺,我……對不起,您還好嗎?會不會痛?」

  「我沒事。」蘇恆透過鏡子對她笑了下,她沒有錯過那雙蜜蠟色的雙眼中一瞬掠過的打量。「我只是想問,等下早餐吃什麼?」

  「啊……您吃什麼,我就吃什麼就行,少爺。」她依然有些驚魂未定,但還是立刻穩住了自己。她有些心痛地把梳子上的頭髮取下,丟進了垃圾桶。「還是我做點什麼給您吃?只是可能要等一陣子。」

  「不用,今天就讓廚師做。」蘇恆說。「以後有什麼想吃的,就吩咐廚房準備兩份。」

 

  簡單的早餐包含咖啡跟撒上粗鹽的小圓麵包,還有去了皮、切好塊的新鮮柳橙。加布麗拉用餐刀切開熱騰騰的麵包,抹上厚厚的奶油後,一口咬下酥脆的表皮。她盯著餐盤上的麵包屑,默數著咀嚼的次數,一、二、三,直到吞嚥後,她才下定了決心開口。「少爺。」

  「怎麼了,加比?」蘇恆既沒有在吃麵包,也沒有在喝咖啡,像是有所準備般,優雅而流暢地回應了她。

  「我前幾天去育幼院當了志工。」她斟酌著用詞:「主要是陪孩子們玩,挺輕鬆的。」

  「覺得如何?」

  「孩子們很可愛。每個人的個性都不一樣,但都是好孩子。讓人忍不住想像他們未來的樣子。」一旦起了頭,要接下去說就容易多了:「您有去過您旗下的育幼院嗎?」

  「去過幾次,但沒有當過志工。」蘇恆啜了口咖啡,看起來對於這個話題並不反感。

  「那您覺得怎麼樣?」

  蘇恆望向她,她下意識地憋住呼吸。幾秒後,蘇恆才溫聲回應:「育幼院運作得很好,沒有太大的問題。」

  加布麗拉抿了抿唇,正打算再開口,蘇恆又問了一句:「你很喜歡小孩?想要一個?」

  「嗯。」她輕輕應了聲,想了一下後,又補充道:「您不喜歡也沒事的,我能理解。」

  「確實,我的喜好跟你的喜好不必是同一回事。」蘇恆拿起麵包:「我沒有想過自己想不想要小孩,確切地說,這個結論對我並不重要。」

  「是。」加布麗拉正要垂下眼。

  「不過,既然你問了,也想清楚了,我會再想想。」蘇恆說。加布麗拉有點愣怔地看著他,他依然是平時的模樣,優雅、溫和,底下隱藏著對周遭的漠不關心。

  「即便結論對您來說不重要?」加布麗拉再次確認。

  「即便結論對我來說不重要。」蘇恆笑了。他切開麵包,幾乎沒有掉下任何碎屑:「說真的,加比,這也沒什麼不能問的。有想要的東西並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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