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OJO 的奇妙冒險 第五部二創夢向委託
十二月的南義大利冷清蕭條,聖誕季幾乎沒有店家開門,就連路上的混混似乎也回家過節了。喬魯諾.喬巴拿結束了在港口城市巴里的談判,卻沒有立刻回到那不勒斯的總部,而是帶著戀人A搭上了前往馬泰拉的列車。
亞洲人的面孔在南義大利極為罕見,A偶爾離開旅館覓食,往往都會收到當地居民無惡意的視線。在她看來,巴里的治安與那不勒斯差不多,不過巴里的居民會說那不勒斯治安更差,而那不勒斯人則會說巴里才是真正的惡名昭彰。兩座城市都帶有野草般強勁的狂野和生命力,也都有扎根已久的黑手黨文化。另外也都有各自的方言──顯然那不勒斯語和巴里使用的巴雷塞方言都不是義大利語,她第一天點菜的時候還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突然出了問題。
或許是因為這個季節真的沒什麼人好搶,也或許是因為她只會去旅館樓下的餐廳吃飯,A在巴里的這三天倒是沒遇過扒手。聖誕節的魔力何其強大,甚至能夠暫停世界大戰,比A所知的、任何類似的替身能力都還要厲害。但如果要說她認為誰才是最棒的替身使者,她當然會回答是喬魯諾.喬巴拿,既客觀又主觀,某方面來說也是給足了安全感。
「聖誕節休戰聽起來有點像魔法少女的魔法。」A在下午的火車上說,腦海中浮現閃亮亮的魔法從天而降,如雪落在軍營與壕溝的場景。
兩個法外之徒用假身分乖乖買了車票,查票員剛剛才經過。除去A顯眼的外表,兩人倒像一對普通的年輕情侶。她身旁的金髮少年聽著她的話,沒有深究含意,只是輕輕握住她的手摩娑著。她想他肯定知道聖誕節休戰是什麼,鉅細靡遺。
「今年不打仗。」他說:「只有魔法。」
「閃亮亮的那種?」
「保證有。」
她回握少年的手,與他十指相扣。窗外風景飛逝,窗上映著兩人的倒影。車廂內溫暖而略為髒亂,車上廁所的馬桶堵塞,地面積水流至走道,經過時還會聞到不妙的氣味。
馬泰拉位於巴西利卡塔與普利亞交界處的峽谷,若要以義大利的靴形國土來比喻,那便是位在鞋跟處。被稱為Sassi的石窟民居由石灰岩構成,跟隨地形起伏層疊,歷史可以追溯至數百萬年前。古老的民居先後庇護過原始人,庇護過逃離壓迫的外來者和教徒,也庇護過無數次蔓延的貧窮與疫病。距今約五十年前,窮人與病人被政府強制遷出垂死之城,此後又過了數年,馬泰拉的生機才逐漸復甦。居民住在現代化的商業區,空了大半的古民居經過打磨,開始出現博物館、藝廊和冰淇淋店。還有遊客。
A還不知道自己在哪,只知道兩人會在跨年前回到那不勒斯。作為PASSIONE的首領,喬魯諾要與親信們一起度過跨年夜:餐桌上擺滿豐盛的食物,壁爐散發光熱與劈啪聲。外頭風聲呼嘯,幾個人坐在一張不大的餐桌前吃喝打牌,談笑互嗆,氣氛溫馨而緊密。
如同家人般緊密。
喬魯諾上回敬酒的模樣仍烙印在她的腦海,少年的動作完全不帶彆扭,反而還既威嚴又慈愛。奇妙的感覺如麵團在胸口發酵脹大,那種正被他看顧著的感受以一種隱晦的方式佔據心思。就像把剛出爐的新鮮麵包揣於懷中,酥脆,柔軟。那是喬魯諾在施展他的魔力,眾人心知肚明,卻依然舉杯領受。
火車緩緩停下,十指相扣的兩人下了火車。同樣位於南義大利,馬泰拉的車站卻顯得相當乾淨,A張望著,牽著的手被鬆開,她轉頭看喬魯諾,下一秒脖頸便被他輕柔地圍上圍巾。那是她方才在火車上取下的。
「我們來這裡做什麼?」A問。
「我想和你獨處。」喬魯諾以輕如羽毛的力道將她的圍巾打結,手指掠過脖頸,牽動髮絲,帶來癢意。
不知道為什麼,她竟從喬魯諾的聲音聽出了一絲委屈,彷彿這幾天他都被她冷落了似地。不同於蓬鬆麵包的甜蜜感湧上心頭,如蜂蜜般金黃滑順。無視了分明是喬魯諾帶她去巴里卻沒帶她一起去談判的事實,A立刻牽回了他的手,笑容滿面地接受了他的邀約。
時間是下午四點左右,天還亮著,不過很快就會變暗。火車站外是現代化的商業與住宅區,街道整潔無味,與那不勒斯大相逕庭。小小的飛雅特徐徐駛過道路,自行車的鈴鐺清脆作響。A依然能感覺得到當地人好奇的打量。好奇心人人有之,無分貴賤老幼。於是她也笑瞇瞇地打量了回去。她與喬魯諾並肩走著,但又是喬魯諾在帶著她走。從住宅區走到古城區居的半小時,兩人說的話比過去三天還多。
有人說馬泰拉是義大利的耶路撒冷,也有人說它是伯利恆第二──耶穌誕生的地方。喬魯諾跟她講了希律王要殺害耶穌的聖經故事。東方來的占星術士來到耶路撒冷,對希律說耶穌生來便是猶太人的王。希律欲除之後快,下令屠盡伯利恆的男嬰,但主與祂的追隨者護著仍在襁褓中的耶穌,逃至了埃及,沒令希律得逞……
「特莉休說她寄了聖誕禮物給我。」A聽了後說:「我還來不及拆。」
「因為我把你帶來了。」喬魯諾說,A卻總覺得那個「因為」可以換成「所以」:「我們回去後就能拆。」
古城區像是乾淨的舊衣服,被洗得發白褪色,在陽光下散發洗衣粉的氣味。白色的石造建築融合白色的天然岩窟,就連腳下的路面也是以同色調的石磚鋪成,這片白蔓延至遠方起伏的荒野,愈發染上歲月的顏色,崩垮、風化,最終靜靜地化作荒野,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石磚光滑,讓人不得不放慢腳步。進入了古城區後,車輛也變得極少。曲折彎繞的小徑和石階往下或往上,往左或往右,這一邊有座小小的觀景台、另一邊又有一座隧道,而觀景台與隧道究竟通往何方,就連地圖也沒有確切的答案。兩人湊在一起看著地圖,上頭標示了大概的區域規劃和教堂、廣場等路標,但要一張平面的地圖寫明這上下左右亂竄亂鑿的每一條路,終究還是太強圖所難。A看著一旁的石圍牆,想起了之前喬魯諾和她一起看了《新天堂樂園》。電影裡面有個故事,說騎士只要守在公主窗下一百天,公主就願意接受他,結果騎士在第九十九天的晚上離開了。
後來,與戀人分手的男主角說他才明白,騎士離開是因為害怕公主毀約令自己心碎,還不如離去讓公主記住他。喬魯諾對她說他就不會這樣。
「不會怎樣?」
「不會為了避免心碎而傷害所愛。」他笑著,在昏暗的客廳為她整理碎髮。「說自己只要公主的心,其實還要自己的面子。我不會那麼不誠實。」
但還是有一點貪心。他的吻落下前,又對她補了這麼一句。
離開熱鬧的廣場,大部分的街道寧靜又空蕩,卻不是因為治安不佳而被人避開,而是因為道路太雜,大半的古民居又空著,人不足以填滿街道。處處都是人走過的氣息,但處處都碰不到人。兩人漫步在古城之中,不時停下來相擁或欣賞風景。天色漸暗,燈光亮起。滿山的暖黃像點點星光,偶爾映照出小小的道路上小小的人影。兩人站在一處階梯旁,靠著圍牆看著山景,不知道幾個轉角後傳來悠揚的爵士樂,或許可以循著樂聲找到人多的道路,或許不行──她早已迷失在道路錯綜複雜的山城中。
「喬魯諾,你這次帶著我,本來就是為了來這裡嗎?」她突然問。
「嗯。」喬魯諾側過臉看她:「不喜歡?」
「很喜歡。謝謝你送我星星。」
「我也喜歡。」他回應,與她靠得更緊了些:「也謝謝你給了我月亮。」
「嘿嘿。」
「要不要去吃飯?」喬魯諾又問。「我來點菜?」
她的答案當然是好。於是兩人離開樓梯旁的小平台,回頭一小段後拐了個彎,沿著一條上坡路走。她被喬魯諾口中的各種當地美食迷惑了心神,還沒擺脫巧克力杏仁餅乾Strazzate配咖啡的畫面,直到聽見爵士樂在近處響起,她才恍然回神,發現他們置身先前來過的某個廣場,廣場還有一間小餐廳開著,幾名當地人不怕冷地坐在戶外的座位用餐或聊天。顯然喬魯諾很清楚路要怎麼走,也很清楚他究竟要帶她去哪裡。她難以想像他是怎麼辦到的,或許是魔法吧。她看著他,覺得心臟一瞬間變得太過輕盈。
一枚雪花落下,接下來便是輕柔的細雪紛飛。
「喬魯諾!」她讚嘆著瞪大了眼,掌心向上地去接雪花。下雪有很多缺點,雪開始融化時的刺骨天氣也很討厭,但這雪來得湊巧,便成了喬魯諾為她施展的魔法。不,不是湊巧,她相信這一切便是喬魯諾的魔法,只要她相信,那便是真的了。天氣預報?不管,反正就是魔法。
「雪會下一整夜。所以■■。你明天願意陪我看日出嗎?」喬魯諾穩穩接住了她的擁抱後問,但她又怎麼可能不答應?將凍得有些紅的鼻尖埋進圍巾,她嗅到了戀人的氣味,卻不知是來自擁抱還是圍巾,又或是她自己?
雪夜之後的馬泰拉是白上加白。他們在民宿的陽台相互依偎,看著白色的陽光、白色的雪、白色的岩石,好似一切都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