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我們沒種過那種東西。」年老的女侍坐在吧檯後方,頭也不抬地擦著玻璃杯。「你搞錯村子了吧!」
「可是……」他將反駁的話吞回肚裡。他可不是來這裡吵架的。
他拿著帽子搧風,試圖在悶熱中尋找一絲涼意。酒吧的角落放著積滿灰塵的電風扇,顯然今天對村裡的人來說還遠遠不夠熱。幾名老人在別桌沉默地打牌,只有在放下杯子或丟出紙牌時才發出聲音。看起來並不怎麼樂在其中,但也沒人規定打牌非得開開心心的。
「外地人常犯這種錯,也沒什麼大不了。」女侍又開口,看來也沒打算為難他。「要喝點什麼?」
他開車,因此要了可樂。可樂不怎麼冰,但起碼不是熱的。他眨眨眼睛,扭開瓶蓋,汗水滑下額頭,流入雙眼。他喝了一口甜膩的飲料,味覺似乎因炎熱而變得遲鈍。
「這酒吧只有您在經營嗎?」他問。
「是啊!」她還在擦杯子。
「一直如此?」他看著她手上的戒指。
「一直如此。」她發出粗啞的笑聲:「在這種鄉下地方,女人做主很稀奇吧!」
「不,我覺得這樣挺好的。」他說。女侍又笑了。
「你今天找到地方住了?」她突然問。
「我晚點開車回去。」
「這裡沒有可可,空房子倒是很多,你可以隨便睡一間。」她朝著某個方向點頭示意。「晚上別亂跑,失蹤了就找不回來啦。」
「這樣對屋主不好吧,」他說。「而且車上有導航。」
「導航!誰在跟你說認路的問題?」女侍哈哈大笑。打牌的人甚至懶得看向這邊。「你不用擔心,那些房子本來就沒有主人。」
「但是有家具?」
「有啊。別問我是怎麼一回事,反正事情就是這樣。」
「是警察嗎?」
女侍看他一眼。「警察來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幹啥?他們都去管那些種可可的傻子了。我們不種可可。」
他坐著思考了下,然後喝光了可樂,站起身來。
「沒關係。現在的話,天黑前還來得及回去。」他掏出紙鈔,可是女侍搖搖頭。
「算了,你走吧!」她說。「比起付我廢紙,你還不如去告訴那些外地的蠢驢:我們沒種可可。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他離開時經過打牌者的桌子。一名老人抬頭看他,拿著牌的雙手不受控地顫抖,疤痕遍佈。
「不要可可。」他說。
望著眼前雜草叢生的荒地,他靠在紀念碑上,撥了電話。
「喂,是我。」
從這裡到那裡,可以種多少棵可可樹呢——
「什麼都沒有。沒有可可,沒有革命,沒有過去。」
血紅的夕陽染紅土地。
「熱死了。白癡差事。」
依然嶄新的紀念碑矗立,代替曾經的警察站崗。
「我才不管他媽的報導,你自己想辦法去。」
他掛了電話,想著那女侍無名指上的戒指,一邊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揚長而去。